“中國古代著名戰役”套書中瞿谷寒的《成皋之戰》對戴敦邦的模仿

文革結束后，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從“上海人民出版社”里拆分出來之后，出版了一套五冊、名為““中國古代著名戰役”的連環畫套書。

這五冊連環畫分別為（按出版時間先后排列）：

1、夷陵之戰：費成康編文；施大畏繪畫，1978、8出版；

2、淝水之戰：黎文編文（估計是黎魯編文）；鄒越非繪畫，1979、1出版；

3、赤壁之戰：浦增元（1928-2012年，上海社科院學者）、余嘉敏、費成康（1949年生，上海社科院學者，知青出身)編文；徐正平、凌濤繪畫，1979、5出版；

4、成皋之戰：林林編文；瞿谷寒繪畫，1980、2出版；

5、官渡之戰：費成康編文；賀友直，徐純中繪畫。

這套書，有統一的封面模板，畫頁中間，開著一個窗口，截出的是故事中的人物頭像，繪畫作者中，老中青都有。

這套連環畫曾經在2016年匯聚成套，再次重版。2026年，這套書的版權頁上顯示已經是第八印，可以稱作是上海人美的長印不衰的保留圖書了。

其實，這一套“中國古代著名戰役”連環畫有一點古怪，我們注意一下，它里面有三個戰役，是三國時期的，也就是我們常說的三國時期的三大戰役，分別是夷陵之戰、赤壁之戰、官渡之戰。而其它的兩個戰役，淝水之戰、成皋之戰是硬插進這個序列的，明顯有一點當燈泡的感覺。

為什么這套書冠了一個很大的名頭“中國古代著名戰役”，但里面的細目，卻以三國時期的戰事為主體呢？

其實看來，這套書與文革期間，上海出版系統搞的三國時期三大戰役連環畫有著很大關系。

據黎魯的回憶錄里介紹，文革期間，上海的畫家下放到五七干校，從事“斗批改”活動，到了1972年，他們接到通知，要他們組織繪制三國演義中的三大戰役。

于是，一幫文字工作者與連環畫家，便按照上面的指令，開啟了三大戰役的連環畫創作。

當時的分工安排如下：

夷陵之戰，由楊兆麟（也就是《三國演義》的文字編寫者“林林”的本名)編寫文字,楊青華繪畫。

赤壁之戰，由莊宏安編寫文字，繪畫由五人擔任，分別是徐正平初稿，黎魯二稿，陳光鎰精稿，凌濤、李鐵生勾線。

從樣圖來看，仍是《三國演義》風格

官渡之戰，由葛杰、黎魯撰寫腳本，回憶錄里沒有交代繪者是誰。

經過一年的努力，三大戰役已經畫了二百多頁，漸趨成形，但到了1973年秋，形勢有變，這個項目便自然停止了。啥形勢？大家都知道，繪畫作者轉身，去創作儒法斗爭題材的連環畫去了。

文革期間的三國題材，就成了爛攤子。當時為什么要繪三國故事？估計是要消上海人美版《三國演義》的毒，重塑曹操的光輝形象。這種基調，實際上后來保持到新版連環畫中了。

上海人民1975版《曹操》插圖

在文革結束后，這套連環畫重新啟動，不過主要的編創人員，卻發生了一點微妙的位移，但仍然可以看出，部分主創人員，仍然是文革期間的配置。

原來由楊青華繪制的《夷陵之戰》，改由施大畏繪制，主人公是孫權一方，而舊《三國演義》偏袒劉備一方的基調被徹底打破；徐正平、凌濤沒有變化，仍然繪制《赤壁之戰》。

但是，值得注意的是，這五本連環畫的主體基調，已經徹底告別了《三國演義》模式，它們最突出的變化，就是統一地向戴敦邦的連環畫《秦始皇》開創的畫風，轉向看齊。

之前，我們已經列舉出施大畏繪制的《夷陵之戰》中的畫面，部分學舌了戴敦邦的連環畫《秦始皇》，但大體上還遮遮掩掩、羞羞答答，但在這五本連環畫中，瞿谷寒所繪的《成皋之戰》，則大張旗鼓地直接學法《秦始皇》的戴敦邦筆法，一點沒有顧忌。

瞿谷寒生于1938年，2025年9月3日去世，享年87歲。他與戴敦邦同年，文革前就已出道，白描勾勒人物的功夫相當令人驚艷，給人的感覺，很有一點賀友直的味道，而在人物的調皮靈魂上，又有戴敦邦的內在功力。

但在創作古妝題材連環畫時，瞿谷寒向戴敦邦作了一邊倒的傾斜，不能不說，戴敦邦在連環畫《秦始皇》中找到了當時畫界一直苦苦思索如何突破《三國演義》連環畫模式而一直糾結不已、踟躕不前的那條新路。

在文革期間創作三國時期三大戰役的時候，當時主創人員就考慮到接受當時的考古新成果，摒除舊式古裝連環畫模仿舞臺造型的千篇一律模式，力求在畫風上跟上時代的破舊立新的新趨勢，但這個想法很好，并沒有成形在實際上的畫作成果中來，只有戴敦邦通過《陳勝吳廣》 《秦始皇》完美地實現了古裝連環畫的升級換代。

我們在黎魯回憶文革期間畫《三國》文章中的配圖里，可以看出，當時繪制的三國時期的三大戰役，仍然用的是舊《三國演義》的畫風，沒有戴敦邦開創的黑白與明暗對比的考古風格的創新風格。

戴敦邦走出的其他畫家想做而沒有做到的第一步，自然形成一股強大的力場，輻射出來，直接干預了中國古裝連環畫的發展進程。

下面，我們就看看瞿谷寒所繪的《成皋之戰》對戴敦邦《秦始皇》的構圖與造型的效仿與學法。

兩圖中的漢朝王廷與秦廷的布局結構高度相似啊，尤其是兩邊的廊柱與臺階結構，可以說是用了同樣的建筑圖紙。場景中的人物，也可以看到大體相同。

注意一下，兩圖中的人物頭盔如出一轍。自從戴敦邦發明了這種西式盔帽之后，幾乎在古裝連環畫中，形成了一種欲罷不能、人人效仿的風潮。戴敦邦筆下的李信的手上的動作，把人物的自命不凡的自大個性展現無遺，造型相當具有力道。

《成皋之戰》表現的是三國之后的“西漢故事”，概而言之，就是劉邦如何打敗項羽，建立西漢王朝，在時間點上，緊接“秦始皇”時期，因此在畫風上沿襲戴敦邦風格毫無諱和感。

實際上，“中國古代著名戰役”這一套連環畫里的繪制了《赤壁之戰》的畫家徐正平、凌濤也參與過《三國演義》的創作，但是他們在戴敦邦的力場干預下，在這本連環畫里也采用了作別《三國演義》傳統的新的畫法了。

從中，我們可以看出戴敦邦的連環畫《秦始皇》的巨大影響力與創新意義。這也是我們不厭其煩、反復認證、意圖揭開連環畫發展走向真相的意圖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