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思平治」高飛：以新定位開創中美關系的新未來

高飛：以新定位開創中美關系的新未來

學思平治

在世界百年變局加速演進、國際局勢動蕩加劇的背景下，中美關系攸關兩國人民福祉，牽動世界格局穩定。美國總統特朗普于5月13日至15日對中國進行國事訪問，是時隔九年美國總統對中國的再次訪問，成為中美關系站在新的歷史起點上的一次重要會晤。中美元首此次會晤，就中美關系及世界和平發展的重大問題進行了坦誠、深入、建設性、戰略性溝通，贊同將“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系”作為雙邊關系的新定位，為未來3年乃至更長時間的中美關系提供了戰略指引，向變亂交織的世界傳遞了和平與合作的積極信號。在元首外交的戰略引領下，中美雙方應把握新定位、校準新航向，推動中美關系闊步邁向新未來。

一、建設性戰略穩定關系成為中美關系的新起點

2010年，中國超越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超越美國成為世界最大的制造業國家，中美結構性矛盾加大，國際形勢發生了很大變化，中美關系面臨諸多考驗。自奧巴馬政府以來，美國相繼提出“重返亞太”、“亞太再平衡”制衡中國，制定“印太戰略”、“印太經濟框架”打壓中國，通過美英澳“三邊伙伴關系”軍事聯盟、美日印澳“四邊機制”政治聯盟、美英加澳新“五眼”情報聯盟圍堵中國，企圖以圍堵打壓遏制的手段阻撓中國的崛起進程。美國2017版《國家安全戰略報告》把中國定位為“戰略競爭對手”，2022版《國家安全戰略報告》把中國視作“美國最重要的地緣政治挑戰”、“唯一具備重塑國際秩序能力的戰略競爭對手”。這種以戰略競爭定位中美關系全部的做法，引發了中美關系的激烈動蕩，嚴重損害了兩國關系，引發了人們對中美能否跨越“修昔底德陷阱”的歷史窠臼的巨大憂慮。

面對中美關系的劇烈變化，中國始終從國際關系演進的歷史維度和國際社會普遍期待的宏觀視角出發，致力于兩國關系的穩定、健康、可持續發展，依據相互尊重、和平共處、合作共贏的原則，尋找新時代兩個大國的正確相處之道，維護雙邊關系的基本穩定。將“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系”作為中美關系新定位，無疑是本次中美元首會晤最重要的標識性成果。

傳統意義上的戰略穩定，源自冷戰時期的美蘇核軍控，主要關注如何避免軍備競賽失控，防范核沖突的爆發。新時代新征程的“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系”，正如習近平主席所指出，“應該是合作為主的積極穩定，應該是競爭有度的良性穩定，應該是分歧可控的常態穩定，應該是和平可期的持久穩定”（以下簡稱“四個穩定”）。這一重要論斷為新時代新征程大國相處之道指明了方向，為兩國關系確立了避免失控、保持合作、引領和平的秩序護欄和行為規范。

建設性戰略穩定應該是合作為主的積極穩定，通過交流合作不斷增強中美關系的韌性。中美作為世界前兩大經濟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誰也離不開誰，合則兩利、斗則俱傷。中美兩國社會制度和發展道路不同，但都源于各自歷史文化積淀，都是本國人民的選擇。萬物并育而不相害，中美應共同尋求“和而不同”，做伙伴而不是當對手。中美兩國是具有全球影響力的大國，對立對抗對兩國和世界注定是一場災難，和平合作不僅有利于兩國，也有利于世界。

建設性戰略穩定應該是競爭有度的良性穩定，不能搞你輸我贏的零和博弈。大國之間存在競爭不足為奇，但不能以競爭來定義全部中美關系。中美之間的合作面遠大于競爭，雙方可以在合作中相互成就、共贏發展。競爭有多種多樣，中美之間即便有競爭，也應是相互借鑒的良性競爭，你追我趕的積極競爭，遵守規則的公平競爭，而不是你死我活的生死之爭。競爭的目的應該是相互促進、共同進步。

建設性戰略穩定應該是分歧可控的常態穩定，不能像過山車一樣起伏不定。大國關系牽動國際形勢，中美兩國關系深刻影響全球政治走向。大國應該有大國的樣子，雙方應保持政策的連續性和穩定性，尤其要堅持履行大國責任，信守國際承諾，始終相向而行，以中美合作的正面預期為各自發展和國際社會提供更多的穩定性和確定性。

建設性戰略穩定應該是和平可期的持久穩定，不能發生沖突對抗甚至戰爭。20世紀人類曾遭受兩次世界大戰的劫難和冷戰對抗的痛苦經歷，分裂對抗的“熱沖突”、“新冷戰”不符合人類社會發展進步的方向，和平共處是中美兩國的最大公約數。避免中美兩國走向沖突對抗的關鍵在于遵守中美三個聯合公報，尊重彼此社會制度和發展道路，尊重對方核心利益和重大關切，尊重各自的發展權利。

總體來看，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系突破了冷戰時期局限于軍事對抗與核威懾的傳統“戰略穩定”框架，將穩定的內涵從單一的防務安全領域，拓展至涵蓋政治、經濟、科技、人文、全球治理等更廣闊領域，建構成為積極型、全領域、多維度的全新穩定觀。“四個穩定”將穩定從一種被動防御的“威懾對峙狀態”，轉變為通過主動合作、有效管控和共同塑造來實現的“動態平衡過程”，為理解和駕馭21世紀復雜的大國競合關系提供了全新分析范式。

二、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系意義重大

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系對于兩國乃至世界的和平與發展具有重大意義。中美分別是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和最大的發達國家，經濟總量超過世界1/3，貨物貿易額約占世界1/5，雙邊貿易超過5000億美元。中美兩國同時還是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中美關系早已超越雙邊范疇，成為攸關世界前途命運，牽動和平、穩定、發展和全球治理的最關鍵變量。可以說，一個穩定的中美關系，本身就是對世界和平與發展的最大貢獻。

建設性戰略穩定是中美關系可持續發展的基礎。習近平主席指出，戰略認知問題始終是中美關系必須扣好的“第一粒紐扣”。建設性戰略穩定關系從根本上回應了對中美關系戰略認知錯位的問題。美方曾以偏概全地將戰略競爭作為對華政策總目標，極大地縮小了兩國合作面，而競爭策略又進一步助長了美國國內“恐華”、“遏華”氛圍。一段時間以來，“中美新冷戰”此起彼伏，“中國威脅論”不斷變種，戰略界的理性聲音被不斷壓縮，嚴重誤導國際社會對中美關系的認知。此次中美元首會晤，同意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系”，為兩國各級別交往、各領域互動提供根本遵循；推動中美關系進一步擺脫“對抗陷阱”，進入穩定可控的發展新階段；將使美方更加正視中國的正當權利，摒棄“遏制打壓”的錯誤思維，回歸“管控分歧、務實合作”的理性軌道。歷史一再證明，任何缺乏合作基礎的雙邊關系都是高度不穩定的。冷戰時期，美蘇之間僅依靠核威懾來維持最低限度的穩定，政府間合作局限于軍控談判。這種“消極共存”的后果就是代理人戰爭、局部沖突頻發，兩大陣營多次瀕臨沖突邊緣，各國人民長期生活在核戰爭的恐懼下。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系的構建就是要避免兩國陷入沖突風險，“四個穩定”確立了中美雙邊關系戰略性的基本面、建設性的主基調、穩定性的競爭邊界等制度性框架，為中美兩國能否跳出“修昔底德陷阱”提供了答案，使兩國關系有可能從被動應對危機轉向主動塑造秩序。

實現中美關系的穩定符合中美兩國共同利益。不同于冷戰時期美蘇經濟完全割裂的“平行市場”，在經濟全球化大潮的影響下，中美兩國經濟深度融合，已形成相互依賴格局。兩國經濟體量龐大、利益深度交融，一旦發生沖突對抗，不僅會讓兩國人民蒙受巨大損失，更會沖擊全球產業鏈供應鏈穩定，引發能源、糧食安全等多重危機。近年來，美國施行的貿易戰、技術武器化、投資泛安全化等非但未能阻擋中國發展步伐，反而加劇美國國內通脹壓力，擠壓美國企業的海外市場，加大美國農業部門的出口困境，持續性通脹和潛在的滯脹正成為美國政府不得不正視的現實風險。2025年10月，習近平主席在釜山與特朗普會晤時指出：“雙方應該算大賬，多看合作帶來的長遠利益，而不應陷入相互報復的惡性循環。雙方團隊可以繼續本著平等、尊重、互惠的原則談下去，不斷壓縮問題清單，拉長合作清單。”從本次特朗普訪華來看，隨行團隊包括美國制造業、科技產業、農業等領域的代表，向國際社會釋放了中美合作空間廣闊的信號。歷史反復證明，競爭從不是中美關系的全部，合作領域遠超分歧，互利共贏而非零和博弈才是雙邊關系的本質。

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系契合世界各國人民的普遍期待。從貿易往來、科技合作到文明互鑒，過去中美關系的每一次積極推進，都為國際社會帶來了實實在在的獲得感。中美兩國的協調與合作在全球治理中具有不可替代的引領作用。無論是應對氣候變化的多邊框架，還是國際金融體系改革，抑或新興技術的全球規則制定，中美關系的穩定都是全球治理議題取得實質性進展的前提條件，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系的構建將為化解當前全球治理赤字提供有力支撐。此次中美元首會晤就中東局勢、烏克蘭危機、朝鮮半島等重大國際和地區問題交換了意見。當前，百年變局加速演進，全球和平赤字、發展赤字、安全赤字、治理赤字持續加重，國際社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需要一個具有戰略性、建設性、穩定性的中美關系。習近平主席指出：“中美兩國人民都是偉大的人民，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和讓美國再次偉大，完全可以并行不悖、相互成就、造福世界。”中美管控競爭邊界，守住合作底線，暢通交流渠道，順應歷史大勢和國際社會普遍期待，將為變亂交織的世界注入更多穩定性和確定性。

三、共同努力踐行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系

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系需雙方共同努力維護和踐行。2017年至2025年，中國的GDP從82萬億元上升到140萬億元人民幣，中國全球創新指數排名從第22位上升到第10位，中國對外貿易占世界的比重繼續穩步提升。中國以堅實的發展成就證明，美國對中國的圍堵打壓遏制不能阻擋中國的發展步伐。中國特色大國外交堅持原則、嚴守底線，國際影響力不斷擴大的事實表明，用霸權霸道霸凌的方式與中國打交道行不通。中國不會走國強必霸的老路，將始終堅持和平發展，堅定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中國希望美方客觀看待中國，樹立理性對華認知，切實尊重中國核心利益，共同妥善管控分歧，攜手多辦一些有利于兩國和世界的大事、實事、好事，推動中美關系健康、穩定、可持續發展，為世界帶來更多和平、繁榮、進步。落實好中美元首會晤共識，既要正確把握新定位，更要有切實行動，要言必信、行必果，平等相待，不能挑戰紅線、底線。

發揮元首外交在兩國關系中的“定盤星”和“指南針”作用。中美關系是世界上最重要、最復雜的雙邊關系，元首外交作為國家間最高層級的戰略互動，對兩國關系的發展方向具有“指南針”作用，是兩國關系的“定盤星”。此次元首會晤后，中美關系展現出在韌性中開新局、在合作中再出發的更大可能性。這一局面來之不易。今年是中美關系的“大年”，兩國元首互動議程頻繁。應特朗普總統邀請，習近平主席將于今年秋季對美國進行國事訪問。中美還將分別主辦亞太經合組織領導人非正式會議與二十國集團領導人峰會，兩場峰會僅隔一個月舉行。兩國元首已一致同意“相互支持對方辦好會議”，對此雙方各層級都應行動起來，落實好兩國元首共識。同時，兩國需持續發揮元首外交的戰略引領作用，通過常態化溝通渠道及時消除誤解、增信釋疑。此次訪問期間，兩國元首共同參觀了天壇，領略中華文明和諧萬物、順天應時的理念。這一特殊安排說明中美兩個偉大的國家，理應深化相互理解，促進人民友好。

發揮外交和經貿兩個溝通渠道的“安全閥”和“減震器”作用。歷史經驗表明，通過高層戰略對話，構建多領域磋商機制及危機管控渠道，有助于在國際關系中管控分歧、避免誤判、增進互信。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系的核心要義之一，就是建立常態化的高層溝通與危機管控機制，防止意外事件升級為全面對抗，最終將兩國關系錨定在互利共贏的軌道上。目前，雙方外交和經貿團隊溝通順暢，雙方還同意加強兩軍溝通，并就重大國際和地區問題深入交換意見，協調解決地區熱點問題、防止核擴散、應對非傳統安全威脅。值得注意的是，本次元首會晤還同意成立貿易理事會和投資理事會，解決彼此對農產品市場準入的關切，在對等降稅框架下推動擴大雙向貿易等，為緩解貿易戰對兩國經貿關系的沖擊提供了保障。通過外交與經貿雙軌并行的溝通架構，中美得以在分歧中保留合作面，在博弈中管控破壞性，為彼此關系發展提供內生的“減震”能力。

增強多領域合作在雙邊關系健康穩定發展的“關鍵動力”作用。中美互為重要貿易伙伴，雙方在自然稟賦、市場、資金、技術等領域各有優勢，互補性強，合作空間廣闊。自建交以來，中美貿易額從1979年的不足25億美元躍升至2025年的5597億美元。當前，在美中資企業超過7000家，美國企業在華投資企業總數約8萬家，美國對華出口及中企赴美投資，分別拉動美方約100萬個就業崗位；美國企業參展進博會面積連續7年保持第一，參展鏈博會數量始終位居外國企業之首，經貿合作發揮了兩國關系“壓艙石”、“穩定器”作用。此次兩國元首會晤發出了中美關系“從對抗轉向合作”的積極信號，不僅同意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系”是最重要政治共識，而且在經貿合作基礎上還擴大合作領域，雙方愿就外交、兩軍、經貿、衛生、農業、旅游、人文、執法等各領域開展更多交流，不斷拉長合作清單，壓縮問題清單。按照兩國元首的共識，中美經貿團隊舉行多輪磋商，穩定了兩國經貿關系，也穩住了市場預期，并迅速傳導至全球市場，提振了全球投資者的信心。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等權威機構普遍認為，中美關系緩和是全球經濟復蘇的關鍵前提。可見，經貿合作是兩國關系的“穩定器”，多領域合作正成為推動雙邊關系健康穩定發展的“關鍵動力”。此外，作為全球科技與經濟的兩大核心引擎，中美在人工智能治理、規范科技倫理、氣候應對及產業規則制定等關鍵領域也具有廣泛的共同利益，雙方應超越傳統零和博弈思維，協同彌合全球治理赤字，以“競合共存”的良性互動開辟新的經濟增長極，為全球經濟復蘇與可持續發展注入新動能。

加大全球治理協作在雙邊關系的“推進器”作用。當前，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加速突破，科學研究向極宏觀拓展、向極微觀深入、向極端條件邁進、向極綜合交叉發力，人工智能、量子技術、生物科技等前沿創新集中涌現，催生了大量新產業、新業態、新模式，科技和產業革命帶來社會生產力躍升的同時，給全球治理帶來深刻挑戰。“權力越大責任越大”，中美作為兩個全球性大國，肩負提供全球公共產品的責任。中美在人工智能、氣候融資、供應鏈韌性、能源安全、數字經濟等議題上有很多共感帶、合作點。“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系”的提出，意味著中美愿意在承認分歧的同時聚焦共同利益，在全球治理領域開展務實合作，不僅為自身的經濟增長創造穩定的外部宏觀環境，而且為全球治理體系改革調整發揮積極作用，為世界各國民生、人類共同發展提供強大推動力。

臺灣問題是中國核心利益中的核心，也是中美政治關系中基礎的基礎，是最敏感的議題，牽一發而動全身。習近平主席在元首會晤中強調，臺灣問題是中美關系中最重要的問題。處理好了，兩國關系就能保持總體穩定。處理不好，兩國就會碰撞甚至沖突，將整個中美關系推向十分危險的境地。他明確指出：“‘臺獨’與臺海和平水火不容，維護臺海和平穩定是中美雙方最大公約數，美方務必慎之又慎處理臺灣問題。”美方只有恪守一個中國原則和中美三個聯合公報，履行應盡的國際義務，將口頭承諾轉化為實際行動，不向“臺獨”分裂勢力發出錯誤信號，才能真正維護中美關系的穩定發展以及臺海和平穩定。

習近平主席指出，“中美關系承載著兩國17億多人民的福祉，關乎世界80多億人民的利益”。寬廣的太平洋可以容納中美兩國共同發展，層出不窮的全球性挑戰更呼喚兩國共擔責任。中美關系的穩定，將為雙方在更高起點上拓展合作開辟廣闊空間。只要雙方以戰略定力把握大局，以建設性態度妥處分歧，以創新智慧共謀未來，兩國完全可以在新時代書寫大國相處的新篇章，為兩國的和平發展、為世界的繁榮進步貢獻新力量。

【 高飛：長安街讀書會成員、外交學院院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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