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初秋的一個周末,傍晚的風已經帶上了幾分涼意。我開車載著妻子蘇婉,正前往她閨蜜李夏的家里。
車廂里放著舒緩的輕音樂,蘇婉坐在副駕駛上,眉頭微蹙,手里緊緊攥著手機,屏幕明明暗暗,顯示著她正頻繁地給李夏發著消息。
“你說張輝這次怎么就這么絕情?”蘇婉轉過頭看我,嘆了口氣,“李夏不就是跟幾個朋友去酒吧喝多了,沒接他電話嗎?他居然直接把李夏的行李扔了出來,還要鬧離婚。三十好幾的人了,脾氣還像個炮仗。”
我踩下剎車,停在一個紅燈前,轉頭看了看蘇婉。我們結婚五年了,她一直是我心里那個安分、顧家、溫柔的女人。面對她的抱怨,我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
“清官難斷家務事,”我溫和地說,“張輝平時看著挺老實巴交的一個人,這次發這么大火,可能不僅僅是因為去酒吧的事。估計是積怨已久。一會兒到了他們家,你好好勸勸李夏,我跟張輝聊聊。兩口子過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能勸和咱們盡量勸和。”
蘇婉點點頭,眼神里滿是擔憂:“李夏這陣子天天晚上給我打電話哭,我看她也是真知道錯了。張輝這人心思重,你一會兒說話注意點分寸,別刺激他。”
我答應下來,綠燈亮起,車子重新匯入車流。那時候的我,滿心以為自己只是一個去給朋友婚姻做和事佬的局外人,甚至心里還有一絲隱隱的自豪——看著別人婚姻里的雞飛狗跳,再對比身旁溫柔體貼的妻子,我覺得自己是個極其幸運的男人。
到了張輝家,門沒鎖,半掩著。我敲了敲門,推門進去,一股濃烈的煙味撲面而來。客廳里沒開大燈,只開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張輝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滿是煙頭,他的頭發亂得像個鳥窩,眼底全是紅血絲,整個人看起來頹廢到了極點。
蘇婉見狀,立刻換上了一副關切的表情,走上前去,聲音輕柔地說:“張輝,你這是干什么呀?滿屋子的煙味。李夏這幾天在酒店天天哭,她知道自己這次玩得有點過火,但也就是跟朋友聚聚,沒別的。你們這么多年的感情了,真就因為這點事把家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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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輝沒有抬頭,只是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又將煙蒂按死在已經滿得快要溢出來的煙灰缸里。他沉默著,呼吸聲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沉重。
我走過去,坐在張輝對面的單人沙發上,語氣平和地開腔:“老張,婉兒說得對。李夏確實有不對的地方,但咱們男人心胸寬廣些。你把她行李扔出去,這事兒做得也太沖動了。有什么話,大家坐下來慢慢說……”
“慢慢說?”張輝突然冷笑了一聲,那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他猛地抬起頭,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蘇婉,眼神里有一種讓我感到陌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
蘇婉被他看得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往我身邊靠了靠,聲音也有些不自然了:“張輝,你別這么看著我,我也是為了你們好。李夏她性格是活潑了點,但本質是不壞的,她心里還是有這個家的。”
張輝突然站了起來,指著蘇婉的鼻子,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絕望的瘋狂,“你來勸我?你有什么資格來勸我?李夏為什么變成今天這樣,別人不知道,你自己心里沒點數嗎?”
我皺起眉頭,站起身擋在蘇婉面前,語氣也嚴肅起來:“老張,你沖李夏發火就算了,別把氣撒在婉兒身上,她是好心來勸你們的。”
“好心?林晨,你特么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張輝突然沖我吼道,他的眼眶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轉身猛地拉開茶幾的抽屜,抓起一個厚厚的文件袋,狠狠地砸在茶幾上。文件袋散開,里面滑出一大疊打印好的A4紙和幾沓洗出來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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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你老婆是什么好鳥?你以為她天天給你洗衣做飯就是賢妻良母?我告訴你林晨,你老婆玩得比誰都花!”張輝的吼聲在空曠的客廳里回蕩,震得我耳朵嗡嗡作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我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張輝的話像是一把重錘,毫無預兆地砸在我的胸口,我下意識地回頭看蘇婉。
蘇婉的臉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慘白得像一張紙。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眼神閃躲,雙手死死地絞著衣角,竟然連一句反駁的話都沒說出來。
那一刻,我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寒意。按照我對蘇婉的了解,如果別人這樣憑空污蔑她,她早就氣得跳腳或者委屈地掉眼淚了。但她現在的反應,是心虛,是恐懼。
我僵硬地轉過身,目光落在了茶幾上的那堆東西上。我的手不聽使喚地伸了過去,撿起了最上面的一疊照片。只看了一眼,我的呼吸就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