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導讀
國務院日前印發《城市更新“十五五”規劃》（以下簡稱《規劃》），這是城市更新領域第一部國家級專項規劃，明確了“十五五”時期城市更新工作的目標指標、重點任務、重大工程和政策舉措。這些部署將如何重塑我們的城市面貌，又會給百姓生活帶來哪些可感可及的改變？中國城市規劃學會特別推出【城市更新“十五五”規劃大家談】系列專家解讀活動，邀請多位專家學者圍繞《規劃》的重點任務與關鍵舉措進行深度剖析與交流探討。本次活動亦是中國城市規劃學會“城市規劃70年”的系列活動之一。
本文字數：227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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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張廣漢，中國城市規劃學會歷史文化名城規劃分會副主任委員 中國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副總規劃師
今年5月，國務院印發《城市更新“十五五”規劃》，這是我國首個國家層面的城市更新中長期發展規劃。在這份規劃中，我最關注的是“促進城市文化繁榮發展”部分明確提出：“建立以居民為主體的保護實施機制，提升人居環境品質。” 立足長期深耕歷史文化街區保護更新的一線實踐，系統研讀《規劃》精神可以深刻認識到，歷史街區保護絕非簡單的建筑修繕、風貌整治，核心是守住人居煙火、延續城市文脈。唯有牢牢堅持居民主體地位，構建共建共治共享的保護更新體系，方能實現歷史文化街區的活態傳承與可持續發展。
一
《規劃》的深意：從“拆了重建”到“居民主體”，是發展理念的重大轉變
《規劃》在總體要求中明確提出“堅持保護第一、應保盡保、以用促保”，并強調“堅決防止大拆大建、拆真建假”。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不少城市將房地產開發理念用于歷史城區，大搞成片拆遷和整體改造，導致寶貴的歷史街區快速消失，原住民被迫遷離，傳統生活場景被刻板表演化。調研發現，列入國家保護名錄的1300多片歷史文化街區中，不足20%的資金用于傳統民居真實性保護修繕，出現了“文化空心化”和“千街一面”的同質化困境。
《規劃》提出“建立以居民為主體的保護實施機制”，正是對這一突出問題的有力回應。在揚州仁豐里歷史文化街區，保護模式從過去“拆了重建”向如今“以居民為主體”保護修繕的轉變。這不僅是工作方法的調整，更是一次深刻的發展理念之變——從“拆真建假”到“留住原住民”，從“大拆大建”到“微更新、漸進式”，從“政府說了算”到“居民當主角”。其核心邏輯在于：歷史文化街區的靈魂不是冰冷的建筑，而是世代生活于此的居民及其承載的活態文化。
二
居民主體的雙重內涵：既是保護的“主人翁”，也是發展的“受益者”
理解“以居民為主體”的保護實施機制，需要把握兩個層次的內涵。第一，居民是保護決策的參與者。歷史文化街區保護涉及方方面面，如果“關門做規劃”、政府大包大攬，極易脫離實際、脫離民意，還會背上巨額債務。北京雍和宮大街、喀什古城等許多名城設立“名城保護議事廳”，定期組織居民、專家、部門三方協商，讓保護規劃和業態布局等事項共議共決。這樣的機制讓居民的切身感受和生活需求能夠被及時傾聽、真正尊重。
第二，居民是保護成果的受益者。老城區許多傳統民居建筑已遠超出房屋使用年限，屋面滲水漏水、缺少獨立衛生間，原本的“好房子”變成了“不好的房子”。要讓老城區居民住上“好房子”——在外觀保護修繕的基礎上不斷改善內部基礎設施，包括增加衛生設施、鋪設網絡等，實踐“微更新”、漸進式保護理念。
三
讓居民主體“落地生根”：從三個維度推動機制落實
如何把“以居民為主體”從政策理念轉化為實踐行動？結合《規劃》部署，建議從以下三個維度協同發力。
一是完善政策保障和資金支持。建議中央財政設立“歷史文化街區維護修繕專項資金”，根據《文物保護法》對私房修繕政府給予適當補助，對愿意疏解的居民提供保障性住房。《規劃》明確通過中央預算內投資等對符合條件的項目給予支持，正是將頂層設計與基層需求有效對接。
二是搭建多元參與和議事平臺。在保護更新規劃指導下推行“居民自主更新，政府給予補貼”模式，建立“街巷共議制”，讓居民、規劃師、設計師、不同資金來源部門、私人投資者等定期同桌商議，建立合作機制。宜興蜀山古南街確立“政府引導、居民參與、專家團隊把關”的模式，制定民居修繕補貼管理辦法，讓居民“說了算”，真正成為歷史文化的“守護者”。
三是改善人居環境留住“煙火氣”。保護歷史文化街區，最終目標是讓居民過上更好的生活。要在風貌保護前提下積極推進市政基礎設施改造，逐步進行成套化改造，完善公共服務設施，吸引年青人回來居住。讓原住民不僅“愿意留”，更要“留得好”，讓歷史街區的“煙火氣”源源不斷滋養文化根脈。
四
結語
“古城保護不是凍結歷史，而是讓歷史在現代生活中延續”。《城市更新“十五五”規劃》提出“建立以居民為主體的保護實施機制”，正是對歷史文化街區保護更新規律的科學把握。當居民的呼聲被聽見、權益被尊重、生活被改善，他們就會從被動的“保護對象”轉變為主動的“保護主體”。這種轉變，才是歷史文化街區最持久、最可靠的保護傳承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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