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要孩子？》：從生育出發，重新理解生命倫理與個人價值

編者按：選擇生育被認為是自然而然的行為，市面上鮮少有從思辨角度來討論這一行為的專著，可以說是哲學倫理領域的一個疏漏。加繆曾言，自sha是唯一嚴肅的哲學問題，實際上，生育亦是同樣嚴肅的哲學問題，正所謂“不知生，焉知死”。《為什么要孩子？》的出版，將這一問題鄭重提出，促使我們重新審視生命的意義與自身的位置。譯者小莊在翻譯時深陷哲學思辨的纏斗，并因此看清：這本書并不試圖給出答案，而是想讓我們做一次關于身份、權利和關系的剖析……以下是她翻譯這本書的心路歷程。（本文來源《為什么要孩子？》一書譯者序，文章標題為編者所加。）

兩年多前的一天，我接到了商務印書館的邀約，翻譯加拿大哲學家克里斯蒂娜·歐弗羅爾所著《為什么要孩子？》一書。當時我十分欣喜，因為早些時候我們曾有過一次聊天，說到可以為當下的讀者引進一些關于生育思考的嚴肅書籍，沒想到她這么快便付諸了行動。

翻譯進行到一大半之際，我便做好了決定，等書出版后，要把它送給身邊的很多位密友。這么做并非為了勸別人生或勸別人不生，只是書里面探討的一些東西深深觸動了我，并且在曾經的某個階段，我也和她/他們認真談論過這些問題，我們因為共有的困惑而同氣相求。

生孩子是一個亙古久遠的話題，無可爭議地占據著人類生活中的重要方面，不知為何，關于它的哲學探討卻并不多，市面上也幾乎找不到什么相關著作。因此這本書可以說是對這一缺失的很好的補充。盡管由于生育所衍生的議題太過豐富，作者歐弗羅爾不可能面面俱到，不過她所著力析辯的幾個根本點，依然抵達了所有議題的核心，給出的見解也相當具有啟發性。

生與不生的理由

書中一開始便提出了質疑，即為什么人們會默認生孩子是缺省立場，而不生孩子卻需要提供理由。在作者看來，我們對此應有的態度恰恰需要反過來，因為前者是把一個脆弱的新生命帶到了世上，讓這個生命面臨很多不確定的風險。

基于這樣的前提，生孩子無法用生物命運和本能驅動去解釋，而成為倫理框架下的一個選擇。由此，作者展開了對各種生孩子的理由的審視，同時她也強調，自己并不是為了監督人們的生育動機，更無意告訴人們對錯，要做的僅僅是對這個問題做出系統深入的研究。

現實世界中，各種文化、社會背景下有著各種生孩子的理由，比如，為了延續姓氏和家族血脈，為了履行宗教義務或族群義務；又比如，為了獲得幸福感或經濟利益，等等，不一而足。

總體來說，它們可以被分為義務論理由和結果論理由兩大類。經過逐一論證，歐弗羅爾表明，不管是義務論理由還是結果論理由，許多都涉及利用女性和兒童來達到他人的目的，因此它們都不構成生育的充分理由。

生育問題的另一種解法

我很欣賞這本書的一點是，作為一本哲學著作，它從來不吝于把討論推到極致，觸達日常狀態下不會去深究的角度。當問題觸及我們是不是有道德義務為了抵制人類滅絕而生育后代時，作者提醒，人類是自然法則中的一部分，并沒有比其他物種更有權利永遠存在下去。

實際上，這種景觀視角是極有趣的方向，它會帶著我們跳出原有的思維框架，意識到問題的另一種解法。

讓我舉一個例子。可能很多信服于自私的基因理論的人都會認同如下觀點，即個體是為了將自己的基因延續下去而繁衍。然而從DNA遺傳片段的角度來考慮，故事的發展可能超出了你的想象——根據計算，只需繁衍十代，某個個體的DNA就可能已經在世界上蕩然無存了，因為第十代子孫的基因組只能保留大約757段DNA片段，容納不了1024位祖先。由此可見，我們所以為的基因傳遞其實根本不牢靠，某種意義上不過是一場豪賭。

什么是生孩子的最好理由？

那么，什么是生孩子的最好理由？歐弗羅爾相信我們選擇生孩子是為了創造一種關系：一種賦予自己和被創造者的生命以特殊意義的關系……創造一種彼此充實、彼此促進的愛，這就是親子關系。

這句話讓我想起了自己之所以在進入而立之年后下定決心去擁有一個孩子是為了什么，完全是因為我和我的母親有著非常融洽、互相理解的關系，我想讓這種美好的東西被復制和被延續。

我覺得書中還有另一個非常出彩的部分，就是對南非哲學家大衛·貝納塔的反生育著作《從未存在過會更好：出生之害》的反駁。貝納塔認為生育既會帶來痛苦也會帶來快樂，而不生育則既不會帶來痛苦也不會帶來快樂，由于沒有痛苦是好事，而沒有快樂也并非壞事，因此不生育是更優的選擇。歐弗羅爾設計了三項層層遞進的批評，通過思想實驗、真實舉例和邏輯推演，證明他這一論述中關于好和壞的界定及判斷都是有誤的。

關于生育：

女性身體、自由意志和生物學倫理

對于女性身體和意志，本書采取了極其堅決、徹底的維護態度，以至于我看到有的評論家會指斥作者走得太過，但我能體會到她實際上是遵循了來自生物倫理學的許多標準與方法。

生物倫理學與現代醫學的發展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它的四個原則是不傷害、公正、行善和自主，鑒于在生育活動中女性身體天然處于承擔所有風險的境況，她們也必須要求最高的權利。

有必要再一次指出，這本書的目的并不是教人們在現實中做出生育選擇，我們去讀它，更多是因為我們想要做一次關于身份、權利、關系的剖析。

最后我還想說的是，自從收到譯者序約稿邀請以來，我便陷入了大概是此生中最糾結與難產的拖稿之中，遲遲無法下筆。我始終覺得哲學思辨是耗人至極的語言纏斗，在一片昏天暗地的纏斗中精準地表達腦中所想，幾乎是不可能完成之事。最終落在紙上的，只占我在與這本書相遇過程中所思所想的極小一部分。

《為什么要孩子？》一書討論的，從來不只是生與不生，還有我們是誰，擁有什么權利，又將與他人建立什么樣的關系等問題。它能幫你看清生育背后的性別與倫理，指導我們更理性地做出生育選擇：

● “生孩子”是理所當然，“不生孩子”卻被追問為什么?

生育這一最私人的決定承載著最深的社會性。別讓未經審視的沖動，替生命做決定。真正的進步，不是為"生”或"不生”定出高下，而是讓兩種選擇都能獲得同等程度的理解與尊重。

● 生育是一種需要深思的選擇

本書從兩性關系、家庭、社會結構、科學技術、兒童利益等方面，系統介紹了生育這一看似簡單的決定背后復雜的影響因素和個體要面臨的問題。

●擊中社會關切，內容通俗易懂

作者克里斯蒂娜·歐弗羅是安大略省金斯敦皇后大學哲學系的哲學教授，并擔任第十屆南希女性研究講座教授，她長期致力于社會議題研究，融入哲學思考和社會觀察。

在生育涉及的諸多復雜問題中，作者精準抓取了大眾最關心的方面，用淺顯易懂、有理有據的語言打破“生育”迷思。本書另附有拓展閱讀書目，幫助讀者進一步了解生育相關知識。感興趣的讀者，掃描下方二維碼，即可一鍵收藏。

譯者簡介

小莊，中國科普作家協會成員，果殼聯合創始人。著有《愛與性的實驗報告》《放大：科學、藝術與文化的現實交匯》等科普著作，譯有《避孕簡史》《發炎的大腦》《我們為什么相愛》《冷柜中的惡魔》等作品。

作者簡介

克里斯蒂娜·歐弗羅爾（Christine Overall），安大略省金斯敦皇后大學哲學系的哲學教授和大學研究會主席，并擔任第十屆南希女性研究講座教授，她長期致力于社會議題研究，融入哲學思考和社會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