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中夏與李啟漢的革命“郎舅情” | 新知

導讀：在新時代的征程上，我們依然需要像鄧中夏與李啟漢這樣志同道合的“引路人”與“真同志”。

在中國共產黨早期波瀾壯闊的工人運動史中，“南李北鄧”是一個響徹時代的稱號。

鄧中夏（湖南宜章人）與李啟漢（湖南江華人），這兩位從瀟湘大地走出的革命家，不僅是建黨初期僅有的50多位黨員中的骨干，更是在血與火的斗爭中，由同鄉、同志、戰友，結為血脈相連的“郎舅”親人。

他們的情誼，是共產主義理想與個人命運交織的絕唱，是革命浪漫主義與鋼鐵意志的完美融合。

鄧中夏（1894—1933）：湖南宜章人，中國共產黨的創始人之一、五四運動重要領導人、工人運動先驅（左）

李啟漢（1898—1927）：湖南江華人，中國共產黨最早黨員之一，早期工人運動領袖（右）

從“驅張”請愿到信仰引路人

1919年，五四運動的狂飆席卷全國。

在北京大學讀書的鄧中夏，作為北京學生聯合會代表，南下湖南聯絡。在長沙楚怡小學的會場里，他第一次遇見了來自岳云中學的愛國學生李啟漢。

彼時，鄧中夏已是李大釗麾下研究馬克思主義的先鋒，而李啟漢還是正在尋找救國道路的熱血青年。這次會面，在李啟漢心中種下了革命的種子。

次年，為驅逐軍閥張敬堯，李啟漢隨毛澤東等組成的驅張代表團北上請愿。在北京，舉目無親的他受到了鄧中夏的無私接納——住進鄧中夏的寓所，通過鄧中夏拿到北京大學旁聽證，得以聆聽李大釗的教誨。

在鄧中夏的引薦下，李啟漢迅速從一名進步學生成長為堅定的共產主義者。這段“北漂”歲月，奠定了他們“亦師亦友”的深厚情誼，鄧中夏成為李啟漢名副其實的“引路人”。

省港大罷工。

“南李北鄧”的袍澤之誼

1920年，兩人分別投入了中國工人運動的洪流。

鄧中夏受組織派遣，深入北京長辛店鐵路工廠，創辦勞動補習學校，開創了知識分子與工人結合的先河；李啟漢則在上海小沙渡錦繡里，辦起了黨領導下的第一所工人半日學校，被工友們親切地稱為“小李先生”。

1921年，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中華全國總工會前身）成立，鄧中夏任北方部主任，李啟漢任秘書兼《勞動周刊》編輯。他們一北一南，遙相呼應：鄧中夏領導了開灤煤礦、京漢鐵路大罷工；李啟漢則成功組織了上海英美煙廠、日華紗廠等萬余工人的大罷工，被譽為“無產階級的先鋒，勞動運動的健將”。

1922年，李啟漢被租界巡捕房以“煽動罷工”罪名逮捕入獄，被釘上幾十斤重的腳鐐手銬，受盡摧殘折磨，被關押長達兩年零四個月。

1924年深秋，當鄧中夏親自去龍華監獄接他出獄時，看到的是一位骨瘦如柴、幾乎變了人形的戰友。鄧中夏緊緊握住李啟漢的手，熱淚盈眶地說：“你是我黨坐牢最早最苦的第一位同志！”這句話是對李啟漢革命精神的褒獎，后來被載入了中國工運史冊。

考慮到李啟漢身份暴露，鄧中夏建議他改名“李森”，寓意工人階級的力量如森林般生生不息。此后，“李森”這個名字便伴隨他光輝、戰斗的一生。

從生死戰友到嫡親郎舅

1925年，震驚中外的省港大罷工爆發。

鄧中夏擔任罷工委員會黨團書記，李啟漢任副書記兼干事局局長。這一時期，李啟漢成了鄧中夏的得力助手，他們親密無間，并肩戰斗。鄧中夏運籌帷幄，起草宣言，組織工人糾察隊；李啟漢則被罷工工人親切地稱為“工人內閣總理”，負責數十萬罷工工人的食宿、宣傳和財務，事無巨細，日夜奔走。

在緊張的革命工作中，一段美好的姻緣悄然萌芽。1926年初，李啟漢將母親和妹妹李惠馨（后改名李瑛、李夏明、夏明）接到廣州同住。見鄧中夏因全身心投入工作，年過三十仍孑然一身，李啟漢便讓妹妹幫忙照料鄧中夏的生活。

在鄧中夏教李惠馨讀書識字、講解革命道理的過程中，兩人漸生情愫。李啟漢樂見其成，親自撮合。

1926年8月，在劉少奇、周恩來等戰友的見證下，鄧中夏與李惠馨結為夫妻。婚禮當天，鄧中夏沒有帶新娘去繁華鬧市，而是去了黃花崗七十二烈士墓。他深情地對妻子說：“小妹，要記住，斗爭就會有犧牲，不要忘記死去的先烈們！”

從此，鄧中夏與李啟漢的關系，從生死戰友升華為嫡親郎舅。這種“親上加親”，在那個血雨腥風的年代，意味著更深的羈絆，也意味著更大的犧牲風險。

《文史博覽·人物》2026.4 《鄧中夏與李啟漢的革命“郎舅情”》

“以繼啟漢中夏之遺志”

革命者的浪漫，總是伴隨著殘酷。這段“郎舅情”的結局，是無比壯烈的。

1927年，蔣介石發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廣州隨即陷入白色恐怖。4月15日凌晨，李啟漢在廣州榨粉街寓所被捕。在獄中，他大義凜然，堅稱“我是做工農運動的，你要說我是共產黨，那么，所有工農都是共產黨了”。4月下旬，這位年僅29歲的工運領袖被秘密殺害于南石頭監獄。就義前，李啟漢給妹妹留下遺言：“我們共產黨人既已被捕，只有準備一死。哥哥是為什么生，為什么死，你們很清楚，也一定要記住！”

李啟漢的犧牲，讓鄧中夏悲痛萬分，但他并未退縮。他繼續領導湘鄂西革命根據地斗爭，即使在遭受錯誤路線打擊時，依然初心不改。

1933年5月，鄧中夏在上海法租界被捕，因叛徒出賣身份暴露。在南京憲兵司令部監獄，面對敵人的嚴刑拷打和利誘，他寫下了“為了勤勞大眾而死，雖死猶生”的誓言。

1933年9月21日，鄧中夏在南京雨花臺英勇就義，時年39歲。李惠馨在失去哥哥和丈夫后，將自己的名字改為“李夏明”，意為繼承鄧中夏和李啟漢的遺志。她后來輾轉延安，繼續為黨工作。1945年，毛澤東在寫給她的信中勉勵道：“繼續為黨工作，以繼啟漢中夏之遺志。”

在新時代的征程上，我們依然需要像鄧中夏與李啟漢這樣志同道合的“引路人”與“真同志”，讓革命者的純粹友誼，繼續照亮前行的路。

文 | 陳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