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史上第一爆炸案，昆明老刑警親歷的1995年昆明百貨大樓爆炸案

1995年1月14日16時15分，云南省昆明市的昆明百貨大樓二樓突然發生劇烈爆炸，由于當時還有半個月就是除夕了，所以百貨大樓內擠滿了購買年貨的群眾，因此爆炸造成了極大地混亂。

當人們還沒從爆炸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的時候，16時16分百貨大樓的一樓又發生了爆炸，這次爆炸的威力比上一次爆炸更為巨大，不僅將整個百貨大樓（總共五層）的所有玻璃門窗全部震碎（相鄰的一些建筑的部分玻璃窗也遭到波及），更是將一樓和二樓之間的天花板炸塌了一大塊，形成了一個可怕的大洞，之后就起了火，整個百貨大樓的一樓和二樓籠罩在滾滾濃煙中，顧客們亂作一團，爭相逃命，造成踩踏——

剛落成不久的昆明百貨大樓

爆炸發生時，昆明市公安局緝毒大隊四中隊中隊長鄭飛的三個同事正好開車路過，眼看爆炸發生立即停車沖進現場搶救受困群眾，同時附近的熱心群眾趕忙撥打110（公安）、119（消防）和120（救護）報警。

16時20分，昆明市消防支隊的消防車趕到現場開展撲救火勢并疏散現場無關人群，消防官兵用了大約10分鐘將火勢撲滅，隨后抵達的醫護人員開始入場搶救受困群眾。

16時30分至17時整，昆明市公安局盤龍分局刑警大隊、昆明市公安局刑警支隊、防暴支隊、交警支隊，云南省公安廳刑警總隊的大批警力先后抵達現場，然后分頭進行現場救援、現場保護、現場勘察和群眾走訪工作。

第一爆炸現場——二樓的精品服裝柜臺

昆明師專女教師陳某回憶：“當天我帶我女兒正在一樓化妝品柜臺挑選化妝品，16時15分左右就聽到二樓發出一聲很大的悶響，然后就聽到二樓發出人們慌亂的叫喊聲和哭聲，還沒等我們回過神的時候，身邊不遠處又是一聲巨響，感覺腳下的地面都在抖動，我們兩個立即就被氣浪拍倒，什么都聽不見了，我下意識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一手的血，應該是耳膜破了……”

被炸成重傷的云南冶煉廠男青工楊某回憶：“下午4點過后，我來到（商場）二樓服裝精品柜，準備給自己選一條過年戴的領帶。我正挑得認真呢，這個時候我身后來了個穿著夾克衫的民工打扮的男青年，他把一個黑色的手提包放到過道上，把夾克衫一脫就抓起一套西裝試穿，營業員提醒他注意看好自己的提包他也不理睬，不一會就說衣服不合身而且價格太貴，脫下西裝就離開了，也沒拿提包，等我發現時再想去找他人已經沒了蹤影，正當我和營業員同志商量準備把提包送到失物招領處時，這個提包就爆炸了，我當場被炸暈了過去，醒來的時候人已經醫院了。”

被炸成重傷的二樓服裝精品柜女營業員肖某回憶：“那個男青年我印象很深，他試穿的那套西裝要1180元，可貴了，我認為他買不起，怕他直接把西裝穿走，所以我和我同事小王（女）就對他比較注意，又看他直接把手提包隨意放在過道上，就好心提醒他注意看著自己的包，沒想到他連理都不理我。我哪想到這手提包會爆炸呀，爆炸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經現場勘察和走訪的初步結果還原，確定第一次爆炸就是二樓服裝精品柜臺附近過道上的黑色手提包內的爆炸裝置引發的，造成服裝精品柜臺女營業員肖某、王某，云南冶煉廠男青工楊某，昆明長春百貨商店女營業員林某和其母親付某，麗江縣永興鎮儲蓄所女儲蓄員胡某和其女兒郭某等七人重傷，二十六人輕傷。

第二次爆炸中心點位于一樓工藝品柜臺前的地面，爆炸裝置和第一次爆炸的爆炸裝置結構類似，但威力更大，造成昆明煙草機械廠職工婁某的女兒曾某被炸死，昆明煙草機械廠職工婁某、工藝品柜臺女營業員沈某、昆明卷煙廠女工馬某和其女兒房某，解放軍某部政治處女干事馬某某和其兒子魏某等七人重傷，五十八人輕傷。

云南省省委書記普朝柱、省長和志強接到報告后極為震驚，立即批示由公安、消防、急救等部門在現場成立領導小組，全力搶救傷員，恢復交通，處理善后，并向云南省公安廳下達批示：立即成立專案組，盡快破案！

普朝柱

和志強

視察爆炸現場的昆明市領導

云南省公安廳和昆明市公安局不敢怠慢，立即從省廳刑警總隊和市局刑警支隊抽調精干警力組成由昆明市公安局局長楊明親任組長1.14百貨大樓爆炸案專案組，專辦此案。

這是昆明自解放以來發生的最為嚴重的爆炸案，總共造成一人死亡、十四人重傷（其中十三人被迫截肢），八十四人輕傷，直接經濟損失600多萬元。這起特大爆炸案震動了全國，震驚了中央，公安部部長陶駟駒受中央指派督辦此案，公安部刑偵局精銳盡出，并從全國各地抽調刑偵專家齊聚昆明協助專案組偵破此案。

時任公安部部長的陶駟駒

因為現場因為爆炸產生的混亂，再加上消防滅火和搶救傷員已經遭到了巨大破壞，腳印和指紋等生物痕跡已經沒有辦法提取了，只有從現場的爆炸物中提取線索。技術人員從一片狼藉的現場里收集到海量的可疑殘留物，然后交給專程從北京趕來的公安部局級巡視員、原公安部刑偵局大案處處長烏國慶和北京市公安局刑事科技處處長高光斗兩位爆炸專家進行篩選、鑒別、分析，從中尋找蛛絲馬跡。

經過兩位同為“刑偵八虎”之二的爆炸專家的分析，確定爆炸物的主要成分系民間采石用的銨梯炸藥，爆炸前炸藥被用牛仔褲和迷彩服包裹好放在了一個黑色人造革的提包內，采用常見的定時器引爆。

勘察爆炸現場的烏國慶（左二）和高光斗（右一）

另外，在從廢墟里面找到的可疑物中，烏國慶注意到了一把自制的焊接錘子，這把錘子與普通的錘子截然不同，它是由兩根鐵管焊接而成，制作工藝十分粗糙，肯定不是商店里售賣的成品。錘子的一端還經過了切割，切口并不平整。

根據自己多年的辦案經驗，烏國慶認定這把錘子應該是兇手遺留在現場的東西，從錘子的焊接和切割工藝來看，這名犯罪分子應該掌握一定的焊接和切割技術，有機會接觸到切割工具和鋼管材料。但是這把自制工具的制作工藝非常粗糙，因此兇手的制作手法并不熟練，應該是利用小廠的切割機制作的，這家小廠還應該有包括制作錘子原料在內的各種尺寸的鐵管。

負責走訪的偵查員總共走訪了三百多人，綜合走訪的結果，判斷犯罪分子有兩個人，分別在第一現場和第二現場放置了裝有爆炸物的提包，這兩人外地民工裝束，一個年約30歲、另一個年約20歲。30歲左右的民工出現在一樓，上身穿迷彩服、下身穿牛仔褲；20歲左右的民工出現在二樓，上身穿夾克衫，下身穿牛仔褲，兩人出現的時候都帶著黑色提包。綜合目擊到這兩人樣貌的目擊證人的描述，專程從上海趕來的上海鐵路公安處模擬畫像專家張欣繪制了兩人不同角度的模擬畫像總共52張。

張欣

專案組綜合各路信息，判斷犯罪分子為兩人，擁有一定的爆破技術，作案動機可能是趁亂搶劫，不排除政治性報復。

大致的方向確定后，專案組在昆明市委市政府的全力配合下對全市各級機關單位進行全面動員，全力協助專案組的偵破工作，并將案情通報給解放軍昆明軍區，請求駐昆明部隊協助專案組破案。

1月17日上午，駐昆某集團軍保衛處向專案組通報了一條重要線索：該部偵察連司務長劉某的弟弟劉新嶺在官渡區小壩昆明聯盟電控鐵木裝潢廠做工，1月16日晚上向他哥哥反映：他在昆明聯盟電控鐵木裝潢廠做工時和一個姓宋、綽號“小河南”的河南籍農民工和一個綽號“小東北”的農民工相識。1995年元旦那天，“小東北”約劉新嶺搞爆炸，準備在1月13日先把工廠炸掉，再在1月14日炸百貨大樓，然后趁亂搶一筆錢，用搶來的錢去貴州開礦，一起發財。

劉新嶺膽小不敢干，于是就拒絕了，“小東北”也不勉強，但威脅劉新嶺不準告發，不然弄死他。后來劉新嶺知道姓宋的河南人約了該廠另一個河南籍農民工趙河林去搞爆炸，當他得知昆明百貨大樓爆炸發生后，劉新嶺認為肯定是“小東北”、“小河南”和趙河林三個人干的，頓時害怕了，就在1月15日跑到哥哥服役的部隊躲起來，并在1月16日晚向哥哥坦白了此事。

劉新嶺非常肯定的表示，“小東北”有炸藥和定時器等物。

于是，專案組副組長——昆明市公安局副局長杜敏帶著張欣繪制的模擬畫像來到昆明聯盟電控鐵木裝潢廠進行查證，裝潢廠的老板娘從模擬畫像中認出其中一張就是曾經在廠里干過工的河南籍民工宋現偉，并拿出宋現偉留在廠里的身份證復印件和模擬畫像進行比對，發現兩者幾乎完全一樣。就此確定劉新嶺口中的“小河南”就是時年23歲的河南省許昌縣將官池鄉梨園村農民宋現委。

另外，老板娘還確定了“小東北”的身份——他自稱叫袁凱泉，來自東北，30多歲。袁凱泉和宋現偉都是在1994年12月25日從勞務市場雇傭來的，1月12日兩人變賣了全部的生活用品后離廠不知去向，總共在廠里干了十九天。老板娘還確定廠里確實還有一個叫趙河林的河南省新鄭縣新甸鄉民工，平日里和袁凱泉和宋現偉關系密切。

另外，杜敏還在該廠的一臺切割機旁發現了一節被切下的無縫鋼管，其直徑和從現場提取的鐵錘錘把的鋼管直徑一致，切口也很相似。

隨后，杜敏又拿著模擬畫像詢問了劉新嶺，劉新嶺也一眼就認出了宋現偉的畫像，而且劉新嶺在看了那把自制錘子后就很確定的表示這把錘子是自己利用裝潢廠的切割機制作并親自焊接的。

杜敏從裝潢廠取回的那根被切掉一截的無縫鋼管被送到昆明市公安局技術處進行鑒定，結果確定這截鋼管的切口和現場鐵錘錘把的切口完全吻合，因此證明劉新嶺說的百分百是實話。隨即專案組下令對袁凱泉和宋現偉在裝潢廠的宿舍，結果在廢紙簍里找到一本被撕毀的書，書中夾著購買電池、定時器、雷管、導火索、塑料桶、電線等作案用品的物資清單。

同時，專案組傳喚了趙河林，趙河林交代說：“袁凱泉曾幾次跟我抱怨，說當小工找不著大餞，要找錢就要去炸百貨大樓，趁亂搶錢，搶到一筆錢后就去貴州開礦才能發大財。1月11日，袁凱泉和宋現偉約我去炸百貨大樓，我答應了，此后我們三個人多次聚在一起商量行動細節，但最后我因為意外撿到一個包，里面裝著2000元錢，我把錢私藏起來，就不想和他們去搞爆炸了。”

趙河林還交代，袁凱泉和宋現偉在1月12日離開廠時提著兩個鼓鼓囊囊的黑色人造革單手提包，還供出兩人曾經和他提過作案后分頭前往宜良匯合避風頭。

至此，專案組確定袁凱泉和宋現偉就是1.14百貨大樓爆炸案的嫌疑犯。

1月17日，公安部發出對袁凱泉和宋現委的通緝令，全國通緝兩人。就在當天，專案組接到宜良縣公安局的報告：宜良縣某個體旅社1月14日晚的住宿登記簿上出現了宋現偉的名字，旅社老板回憶當時是兩個男青年來登記住宿，那個叫宋現偉的男青年用他自己的身份證登的記。

云南省公安廳副廳長馬永清立即帶人趕往宜良縣，在宜良縣縣委縣政府和宜良縣公安局的協助下在整個宜良縣搜查了十多天，結果一無所獲。

與此同時，河南省公安廳發來了宋現偉的詳細情況：宋現偉16歲開始就離家四處流竄，曾多次被民政部門收容遣返回原籍，但不久就又不辭而別，周而復始好多次。另外黑龍江省公安廳查明了袁凱泉的身份——黑龍江省雙鴨山市東區人，1986年10月開始在呼倫貝爾一煤礦當爆破員，1993年底以后去向不明。隨后雙鴨山市公安局將袁凱泉的基本情況及照片傳真給了專案組。

專案組經過分析，劃出了袁凱泉和宋現偉可能逃往的五個重點地區，并組成了五個追捕小組分頭前往河南、貴州、黑龍江、廣東和廣西五個省或自治區執行追捕任務，經過大量的工作，最終認定兩人已經逃往廣州。因為裝潢廠的一個和袁凱泉同宿舍的工人反映：袁凱泉曾說過，廣州賺錢容易，有錢了要去那里賺錢。

隨即，專案組副組長——昆明市公安局副局長范銓和杜敏親自帶領昆明市公安局刑警支隊一大隊的警力趕往廣州，在廣東省公安廳和廣州市公安局的全力配合下在廣州市進行全面布控，并在2月27日發現了正在街上打電話的袁凱泉，但并沒有立即實施抓捕，而是一路尾隨他到了租住地，確定了袁凱泉在廣州的落腳點。并通過十余天的監控，終于等到了平日里神龍見首不見尾、行蹤飄忽不定的宋現偉。

3月11日16時，偵查員吳建明和劉憲文帶著劉新嶺在袁凱泉租住地附近的鐵路線和推著一輛推車迎面走來的袁凱泉和宋現偉相遇，兩人認出了劉新嶺，立即丟下推車分頭逃跑，吳建明和劉憲文立即分頭去追，吳建明追袁凱泉、劉憲文追宋現偉。袁凱泉被吳建明追上后拼命反抗拒捕，甚至還試圖搶奪吳建明的手槍，直到吳建明用槍柄猛擊袁凱泉頭部兩下后才把袁凱泉制服。宋現偉被劉憲文追上并撲倒后倒是沒有掙扎，很順從地讓劉憲文上了銬子。

兩人被押回廣州市公安局后連夜突審，并對自己謀劃實施爆炸案的犯罪行為供認不諱。

1995年3月13日，干警們乘坐民航客機將袁凱泉和宋現偉押解回昆明，當天兩人被昆明市人民檢察院批準逮捕。

被押送回昆明的袁凱泉和宋現偉

最終，袁凱泉和宋現偉因爆炸罪被昆明市中級人民法院判處死刑，趙河林因爆炸罪（未遂）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袁凱泉和宋現偉不服判決提出上訴，4月13日云南省高級人民法院做出終審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4月14日，袁凱泉和宋現偉被押赴刑場執行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