曰“石囷”，曰“西東”｜二七三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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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時，在今海滄街道，曾經存在約五個超越“社”的基層行政單位，除了筆者常提及的青礁、海口鎮、沙坂外，還有兩處靠山的石囷和山兜。他們延續至今，皆是千年古地名，其中居于地理中心者，即本文所關注的“石囷”。

石囷，按傳統漢字用語解釋，指代采用竹或木編織而成的籠子，內裝石頭，用于建設堤壩或阻攔流水；《廈門地名志》則拆字解釋，稱此地有大石，如圓形谷倉，因名；若純粹按字面意思引申，或許盛產石頭的地方更符合石囷的原意。事實上，石囷并不僅限于今日的囷瑤村石囷社，在清代及以前，其范圍以網山為中心，囊括了山下所有的聚落，大致以滄江的各個支流與青礁、海口和沙坂交界。故而，網山，在清代以前，也被稱為石囷山，或囷山。

關于石囷地名的直接文獻記錄，較早的有明弘治《八閩通志》、明嘉靖《龍溪縣志》、明萬歷《漳州府志》：明成化間，漳州知府姜諒疏浚及重修了海滄二十九處埭岸，其中便有石囷埭岸，可見當時的石囷也是一處潮汐可至的海港，以至于崇禎澄志稱海滄港“流通石囷”，此“流”即滄江的干流；明正德、嘉靖間，一二三都（今海滄南部）共轄十七個社，石囷即其一，與青礁、海滄、沙坂、蘇林、盧漸尾等社共同組成今日的海滄街道；明嘉靖抗倭期間，石囷社內共建有至少兩處堡壘，分別為石囷土樓和石囷堡，數量之多為海滄第一。

而間接文獻記錄，則可追溯至更早年代：作為慈濟四宮一院之一的玉真法院，肇建于南宋初年，乾隆《海澄縣志》云，法院在石囷，相傳宋代解元李森里居于此，為法院檀樾主，至今有神位在院內供奉。無獨有偶，《錦里林氏族譜》也記錄了錦里林氏始祖林天福死后即葬在沐瀆保石囷村李森地，時為元至元廿二年。此二條中的李森為同一人，應當是傳說中石囷第一名人，只可惜，有關他的更深入信息已無從查詢。緊隨林天福之后，錦里三世林興智（卒明洪武十年），葬沐瀆保石囷村后壁山名為網山；四世林天從（卒明洪武廿五年），夫妻合葬在石囷村后壁山。以上記錄，皆可證實，早在明代以前，石囷確已存在，并具相當規模。

除了地名外，《錦里林氏族譜》也提到，明代石囷的常住姓氏至少有顏、吳、張等。然而，石囷之大，與青礁顏姓、沙坂周姓等人口望族不同，社多而族小是石囷的特色。盡管石囷曾經的總人口數不少，但能夠單列與芳鄰比肩者，從古到今，也只有石囷社林姓一支。故而，在明清時，石囷片區便以玉真法院為界，其西統稱“石囷西社”或“囷西”，其東稱“石囷東社”或“囷東”，儼然一個或兩個聚落聯盟。

△石囷林氏祖墓，@林臻

囷西和囷東出現的上限時間，可能不晚于明代。石囷社宋代林氏始祖在墓碑上寫作“明始祖西囷子源林公”，西囷或為林子源的號，或指代開基地望，西囷＝囷西。之后，石囷林姓便廣泛采用“囷西”二字作為石囷的地望。盡管如此，囷西、囷東兩個并列的地名，卻遲至清代中后期才得到普及。可能是因為清初遷界后，回遷的各姓人口暴增，使石囷的體量進一步擴大了。

△囷東墓碑，@陳嘉偉

在清道光七年重修玉真法院拜亭的碑記中，便明確寫明了西、東兩社龐大的姓氏組成。如“石囷東社王、周、雍、顏、許、林，諸姓合捐銀貳拾員”，“石囷西社林其源首舉其事捐銀貳拾員”。同治十年重修玉真法院碑記中，囷東出現三次，代表姓氏為雍、林二姓，而囷西則出現九次，除一位黃姓外，其他均為林姓。

△囷西林氏墓碑，@陳嘉偉

顯然，在姓氏分布數量上，囷東遠勝于囷西。從中，我們也可以推斷，囷西是以今日石囷社為構成主體，而囷東則以雍厝為中心，涵蓋了網山東、北部星布的小社，如前埔、王厝、林厝、石囷山后等。

△囷瑤林氏墓，一般指代毛穴廣社，@陳嘉偉

只可惜，在嘉慶至光緒年間，一場又一場的瘟疫，讓囷東諸社損失慘重，除了雍厝勉強支撐外，其他社基本敗社消亡。以至于曾經紅極一時的囷東、囷西就此謝幕，最終雍厝成為雍、周、顏三姓共同的家園記憶，而囷西林姓則撐起了石囷的天，化囷西為石囷，使石囷之名得以續存。

如今的石囷，已然成為海滄街道各村居拆遷重新安置的區域之一，或許，在不久之后一座新的石囷將重新崛起，石囷山也將重新回歸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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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oynot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