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條英機大權獨攬，1944年咋還被趕下臺？他為何被逼替天皇背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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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1945年，日本將要面對的戰爭結局是什么?是單純的戰敗，還是淪為流浪民族，抑或是被亡國滅種?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沒有哪個日本人可以確定要為太平洋戰爭的結局承擔最大責任。

德國是希特勒，意大利是墨索里尼，在日本找誰來擔責?1941年12月帶領日本發動太平洋戰爭的東條英機已經下野。是天皇本人嗎?日本確實是在天皇的“圣斷”下投降的。是鈴木貫太郎嗎?到了戰后，就連同盟國也不認為這個日俄戰爭時代的老海軍軍官有多少責任。

1、東條英機的獨裁之路

1945年，東條英機已經不在其位，但我們顯然不能離開這個代表性的“帝國軍人”或者說“軍國惡魔”來講述日本的二戰歷史。其實是在1944年2月才樹立了近乎獨裁者的統治體制，到了6月就被推翻，回顧這幾個月內日本政壇發生的事情，可以這么認為：東條的獨裁和迅速倒臺，迫使日本統治機器向著過去完全不可能想象的一扇“地獄之門”邁進，即在全面、徹底地壓榨日本國民抵抗潛力的同時，摸索向同盟國“屈服”以保存日本所謂“國體”的方法。

時間回溯到1944年2月18日，這一天，東條英機去找內大臣木戶幸一商量，提出建立參謀總長、次長二人制(分別負責戰爭指揮和后勤)來強化政權統帥權力，并在宮中設置“天皇親政”的戰爭大本營。東條想通過這次改造，壓制財界、官界等各集團的不滿情緒，延續這個戰爭內閣。通過改編統帥部結構，東條自己兼任了參謀總長。從此，東條英機身兼首相、陸相、參謀總長三職，并且由與東條關系密切、對其幾乎毫無違背的海相嶋田就任軍令部總長。東條由此集政務和軍事統帥大權于一身。

從1944年2月21日起，日本形成了類似德國納粹政權的“超級集權”態勢。這就是“獨裁”。在這個時間點之前，日本的戰爭指導形式仍是以政務、統帥分離為原則的。東條在1944年2月以政務最高職位首相，來兼任軍事統帥最高權力者，統帥部發出了最強烈的反對，因為東條實際上否定了日本軍隊長久以來的“統帥權獨立”制度。

抗議馬上就來了。時任陸軍參謀總長杉山元指出：“傳統上軍事指揮和政務不能合一，這是傳統。陸相和總長兼任即是政治和軍隊混淆。”

而東條面對不滿，立刻甩出王牌，宣稱“陛下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也就是說，東條“搞獨裁”的后臺就是天皇這位“人間神”。根據木戶幸一的說法，天皇曾詢問東條，他想兼任參謀總長是否影響“統帥權獨立”。

對此東條回答說：“現在的戰爭階段，如能形成政治緊密配合作戰的態勢，有百益而無一害。”

從此，在天皇的支持下，東條實現了權力集中，也就是“獨裁”。然而，東條內閣的所謂“獨裁”，在盟軍的絕對實力面前也只有節節敗退。再者說，軍部仍然緊緊抓住手中的權力不放，就算東條本人充當參謀總長也不會俯首聽命。接下來的戰爭指揮，由統帥部的大本營一政府聯絡會議主導。

尤為重要的是，以憲兵壓制人民不滿為后盾的東條政權，招來了更多的不滿，以至于潛在的打倒東條內閣的呼聲迅速高漲。東條猶如坐上了過山車，在達到個人權力頂峰的那一刻，“下墜”就開始了。

2、背鍋俠東條英機

策劃打倒東條內閣的團體有包括吉田茂、殖田俊吉在內的近衛文麿集團，還有與近衛交往深厚的外交官僚，再有就是酒井鎬次、高木惣吉等海軍派。高松宮的政治秘書細川護貞也在計劃中起聯絡作用。

除此以外，還有以大藏公望為中心的宇垣一成集團，東久邇宮為中心的石原莞爾集團，試圖組建以寺內壽一為首相的岸信介、松前重義集團。

這些主要的政治集團唯一的共同點也就是要打倒東條內閣，但是對打倒東條以后該怎么辦呢?各自都有各自想法，而且爭論不休。另外，這些政治集團面對的最大障礙，仍然是天皇還明確支持東條。他們發現高松宮和東久邇宮與木戶一起轉向支持東條。

這就擺明著是天皇想要繼續支持東條。作為天皇的兄弟，高松宮用一種得過且過的語調說：“雖然說東條不行，可又能讓誰來做呢?如果沒有可替代的人選，就盡量去想辦法援助東條內閣吧。”

“打倒東條”這件事一天天拖延。進入1944年4月，首先是木戶幸一的態度發生了轉變。近衛文麿戰后回憶稱：“最近木戶對東條的評價逐漸下降，說東條實在獨斷專行。”

由此，一個在日本帝國整個歷史上唯一兼任首相、陸相、參謀總長三職的“獨裁者”，短短兩個月內就被指責為“獨斷專行”。木戶開始同近衛、岡田等人聯手，打倒東條內閣的運動由此走上了“快速通道”。

當然，這條“快速通道”是雙軌的，另一條軌道上進行推動的是美軍。1944年6月15日美軍在塞班島登陸成功，6月19日馬里亞納海戰日本海軍的“最后一擊”即馬里亞納海戰慘敗，7月7日塞班島上日軍“玉碎”，平民紛紛自殺。保衛日本帝國、號稱銅墻鐵壁的所謂“絕對國防圈”就這樣被打碎了，美軍切斷了日本通往亞洲大陸的物資補給線，對日本本土進行大規模轟炸，進而登陸日本本土的行動正在推進。日本帝國必須要推出一個為戰事失利負責的人。

當時的防衛總司令官兼軍事參議官東久邇宮捻彥被認為是東條支持者，但就算是他，也在慘敗之后向東條發出質問。東條無奈回答：“最近我對自己越來越沒自信了，如果有合適人選，我想辭職。”東久邇宮鼓勵他說：“現在辭職太不負責任了，如果想辭職，處理好戰后的問題，講和與否，做好善后工作再辭職。”

東久邇宮的真實想法是什么呢?其實明眼人都可以從那句“現在辭職太不負責任”中看出其真意。東久邇宮戰后對近衛說：“我認為應該讓東條負起戰爭的全部責任，過錯也全部是東條的過錯，全部的責任讓東條來承擔。內閣交接的話，責任可能會轉到皇室，所以這次讓東條負責到底是上策。”

顯而易見，東久邇宮的這個想法也是裕仁天皇的想法，對此東條也是心知肚明。

雖然嘴上叫著“一億總玉碎”，雖然把幾乎所有國民都忽悠成了“預備特攻”的炮灰，但日本帝國上層的這些“神靈”啊，其實把“推責”之術弄得門清，馬里亞納海戰的硝煙還未散盡，把東條扔出去當“戰敗替罪羊”的計劃已經擺上了皇室以及各政治集團的桌面。

此見解在日本高層被廣泛傳播，引起了對東條的一片討伐之聲。在此之前近衛也曾對東久邇宮說：“既然東條和希特勒一樣被世界批判，那就讓他負全部責任吧!”

3、東條英機的辭職

1944年中，日本政權高層各派面對戰局不利，立刻想到把所有的戰爭責任扔給東條英機一人，從而避免國民的怨念指向天皇及皇族。7月8日在內大臣官邸中，木戶與近衛等人進行了會談。木戶雖然贊同東條下臺，可是對戰局的態度和陸軍主戰派一致，那就是要進行“決戰”，打了勝仗以后再爭取談和。在戰后被吹噓為“反戰”的日本海軍，此時總體上的意見也是“為了讓國民做最壞的打算，只能組建新內閣來實施艦隊決戰”。

東條當然是主張進行最終決戰的，而這些反東條的集團首腦也在叫囂要進行決戰。身份不同、利益糾葛的各個集團進行著反復斗爭，但這場必敗的戰爭是必須打下去的，似乎只有繼續打才能獲得“講和”的條件。木戶的言行確實僅限于打倒東條內閣，與日本投降、實現和平并無關系。

近衛與木戶會談后又去找東久邇宮會談，提起東條內閣之后應組建一個短期內閣，推薦候補人選為南方軍總司令寺內壽一元帥，策劃以英國為中間人與同盟國和談。日本方面可以接受的是現任天皇退位，皇太子即位，由高松宮攝政。

至于審判日本戰爭罪犯，徹底改變日本的政治結構，根本不在考慮范圍內。這個方案妄想以所謂“講和”來為戰爭畫上句號，與同盟國無比堅定的“日本徹底投降”的要求之間相差有一萬光年的距離。

無論如何，東條很難支撐下去。一直作為東條內閣后臺的那個“大政翼贊會”，圍繞塞班陷落的責任問題也做出了結論，實際上表明了對東條內閣的不信任。由此反東條內閣運動的力度驟然增大。不過，裕仁天皇是明確的戰爭持續論者，他也贊同讓日本一億國民繼續流血來換取一個“講和”的投降條件。

因此，天皇一貫對東條的戰爭政策有所期待，在充分動員日本軍隊和國民方面，顯然沒有人比東條更積極。天皇在這一點上與近衛等重臣之間有所分歧，這種分歧在戰爭后期也沒有得到根本的改變，因而浪費了寶貴的時間，讓無數人白白沒了性命。岡田啟介為了讓東條盡快滾開，雷厲風行地在東條會見木戶的7月17日同一天召集重臣集會，試圖促使木戶去勸說天皇轉變心意。

這下輪到木戶幸一“難做人”。他已掌握天皇的意向，為了避免成為重臣打倒東條運動的直接代言人，這個私下里已經轉變立場的“老狐貍”，在表面上堅持與天皇態度保持一致，陷入了天皇和重臣的“夾板”中。與許多日本政客的慣常伎倆一樣，木戶施展“苦肉計”來敦促其他重臣痛快表明意向。

經過一番七嘴八舌的爭論和互相試探，最后由岡田為重臣會議做總結并向木戶匯報了內容：“為渡過難關，必須重振人心，國民相互協力一路邁進，必須創建強有力的政府。”讓東條這個戰爭狂人下臺的理由，竟然是他的內閣還不夠“強有力”。

決定上奏的第二天，與東條關系密切的阿部信行作為“信使”把會議內容登門告知東條，東條立即遞交了內閣辭表，撂挑子不干了。實際上，東條本就不想為戰敗負責任。

4、打倒東條的借口

東條英機的結局是眾所周知的。日本戰敗后他自殺未遂，在遠東國際軍事法庭上被審判，1948年12月23日凌晨作為日本七大戰爭罪犯之首被絞死，死后尸體被運往橫濱久保山火葬場，由5名火葬場員工火化。美軍少校盧瑟·弗瑞森作為現場負責人監督整個過程，留下一份“戰爭罪犯的處決和尸體最終處理相關詳細報告”，2021年宣告解密。

這份報告記載日本甲級戰犯尸體火化之后，美國士兵命令將骨灰裝進7個涂黑的盒子中，運往美軍第八集團軍駐地的飛機場，盧瑟·弗瑞森少校回憶稱：“乘坐聯絡機飛至橫濱以東約30英里處太平洋上空，我大范圍地撒了骨灰”。

日本右翼勢力在戰后不愿承認這些戰犯的骨灰全都進了太平洋。因為按照日本傳統神道教的觀念，尸骨無存之人只能成為孤魂野鬼，沒有資格進入靖國神社，成為“神”而享受香火。這也是為什么日軍士兵在出征前會在家里留下一縷頭發或幾片指甲，萬一在戰場上尸骨無存，這些東西權且當作身體的一部分入葬。

話說回來，現在靖國神社里為什么會有東條英機等甲級戰犯的牌位？按照日本右翼的說法，當初在久保山火葬場火化戰犯尸體的5名員工中的一人，在美軍離開之后又扒拉了一些骨灰，過了一段時間去找7名戰犯的家人，未必沒有想弄些“辛苦費”的意思。美國人要把這些戰犯挫骨揚灰，剩下的骨灰——也不管是不是真的——就成了燙手山芋。最后，這些骨灰被送去愛知縣，在三根山里埋葬，豎了一塊所謂“殉國七士墓”。為這塊碑題字的人，就是戰后讓日本結束被占領狀態的首相——安倍晉三的外公岸信介。據日本右翼說，戰后裕仁天皇也來臨近的酒店居住過，眺望這塊墓地。

目光轉到東條內閣倒臺的1944年7月。東條倒了，但戰爭持續，因為日本帝國走向戰敗的路程充滿著各種幻想、誤解、矛盾與反復，到最后一刻甚至有狂熱的年輕陸軍軍官起來暴動，幾乎要把槍口指向天皇本人。宮中和重臣集團聯合起來打倒東條，理由之一竟然是認為東條內閣和軍隊內部“赤化問題”嚴重，很可能會導致“左翼革命”。

近衛文麿在東條內閣倒臺前幾天的重臣會議上強調了這個問題的嚴重性，他宣稱：“數十年來，陸軍內存在一些左翼思想分子，他們與軍官及平民聯系，企圖策劃左翼革命。如此舉動比戰敗還要危險。本人覺得左翼革命的結果比戰敗更令人擔心。就算是戰敗，日本還可以維持皇室與國體，而發生革命則不然。”

近衛對“左翼革命”的恐懼是對陸軍內部統制派的不信任引起的，其反東條內閣立場，建立在東條英機權力高度集中的獨裁政治引起的反抗心理基礎上。在近衛看來，日本必須維持天皇至高無上的國體，而實際行政權力則必須由各個權力集團分割。在天皇之下，“獨裁”是不被允許的。因此，近衛的反左翼立場，得到擁護天皇至上主義的陸軍皇道派積極援助，還試圖從陸軍內部排除“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的思想傾向”和人員。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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